第九章

一年后是梦?非梦?

挽泪忽然张开银眸立刻在窗前望去暗吐了口气。

是真实不是梦。

他真的陪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半步。

她用力抹了抹脸下床穿鞋轻步走到窗前长床上。

他正合目打坐淡然无我的神色让她微蹙细眉。忽地她俯下睑在他脸颊上亲上一亲。

“挽泪你又在胡闹了。”

“亲亲你也算是胡闹吗?”若是想跟他有肌肤之亲不就是天大的罪了?强压下反驳瞪着他。

他仍闭目淡淡说道:“回去坐下随我打坐静心。昨晚教你的你莫要忘了。”

她抿了抿唇回床上盘腿而坐。

心中杂念要她如何去除?脑海里不停的交替过往种种难以静心她烦躁的拢聚眉心咬住下唇。

她的性子不就较常人激烈反覆要她收敛心神走进无我的境界简直难上加难。

约莫一炷香后她睡眼惺忪的张开眼见到冷豫天就坐在长椅上望着她她眯眼露出笑颜下床。

“用早饭了吗?”桌上摆有几碟小菜与稀饭。

“店家小二刚送上来的。”顿了顿忧心让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我要你打坐静心你做了什么?”

“我……我收不了心。”

“一年了你连打坐都不行要如何潜心修行?”语气有些恼怒。

他不得不恼不气啊。时间在倒数每过一日她依旧无所成长他就愈的担心。她的寿命只剩十四年十四年一到大罗金仙也难救她!

她的骨质是非凡骨但过多的七情六欲缠身让她激烈的性子难有平静的时候。她不适合修练至少在短短十几年里她是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人间的七情六欲与神心真的寻不到一个平衡点吗?非得要割断七情才能成全神心?

“我尽力了。”她照实说道:“我想要静下心来偏偏脑里不断浮现你。”不断想要与你亲近不断想起过往的回忆。

“那是心魔你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不能那是你啊!”

冷豫天盯着她良久:“难道你要我消失在你面前你才能潜心修行?”

“不!”挽泪恼叫:“我尽力我尽力就是!”

他真够残忍拿这来威胁她!不是每个人、每个妖都适合当神仙。若真是练一练就能登天那么天底下的神早就挤满了天境。

他严厉起来真是六亲不认真怀疑他对她是不是有情。

用完早饭后她从布包里拿出断根木梳交给他。

他看她一眼接过默不作声的为她梳理长。

“你贪恋今朝生活可曾想过将来?”他挑起了她长里的银丝。

她少照铜镜泰半由他梳头不知她现了没?除去长命锁后她的头长得很快银丝较之去年已有增量的趋势这不停的提醒他:她的日子已不多了。

每每见到他总是心焦又心痛。

“我要与你双宿双飞。”她答道。

“谁要双宿双飞?可别忘了我!”谈笑生推门走进看了他们一眼大刺刺的夹菜猛吃他进门不敲因为他们随时随地都是光明正大的。他们二人虽共处一室但未共睡一床也不曾有过肌肤之亲他不怕瞧见不该瞧的。

“你来做什么?”挽泪薄怒道不爱旁人打扰。

“挽泪静心静气。”冷豫天蹙眉提醒。

清心寡欲有什么好?只会闷了自己话到舌尖硬生生的忍下。若不是想与他长相斯守什么登天成仙她才不理。

谈笑生喝了口凉茶连忙将窗子拉下确定是密闭空间了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来是因为气气死我了气得我巴不得从二楼跳下去踩死那个乌龟王八蛋。”他从随身携带的长布包里拿出几张符咒:“我早上下楼喝早粥瞧见有人卖这个眼不眼熟?”

“符咒到处都有大惊小怪的。”

“符咒是随处可见但你可记得一年多前你从客栈坠下正巧撞上神佛出巡的那一回?”

挽泪眯起眼回忆。“你是说……在地牢放火想要将我们烧了的那一回?我们又回到那个城里了?”

“正是。没想到一年后神佛依旧盛行。冷兄你说那可真的是神佛吗?”若真是那天下人还真容易见到天上神。

冷豫天微笑摇。“懂敛财的是人懂虚名的也是人那人有贪有欲有私念怎么会是神?”

“好!那咱们去拆了他的台让他看看装神弄鬼的下场!”谈笑生叫道。

“不他有他的因果要结我与挽泪也有路要走两不相干。挽泪收拾包袱吧。”

挽泪闻言将包袱拎起戴上面纱斗笠掩去银色的眸子。

“笑生你跟着咱们也有一年左右如今正好回归原点。你求你的药王之路。我与挽泪要找个适合修道之地不如就此苦别。”

谈笑生一脸错愕正要开口说他想继续跟着他们却注意到冷豫天眼里淡淡的忧心是为挽泪。

是怕他再留下会干扰挽泪的修道之路吧?他对挽泪而言是近乎朋友的关系尤其他又冲动易坏事挽泪每有刚烈之举都是他在煽风点火、鼓掌叫好的。

他也曾听过冷豫天提到修道是要摒除周身情义的……他皱成苦瓜脸到嘴的话又吞回去。

“是该分别了……。”是真心舍不得世间有多少人能在一生里遇上神与妖?

“咱们就在城门口分道扬镳吧。”冷豫天视而不见他的失落。

出了客栈大街上人来人在的两旁店面林立屋檐上贴着符咒。

“神的威力真大一张符咒就能保平安;那我杀人放火再买符咒是不是也能平安?”挽泪讥笑道。

“挽泪。”冷豫天走在前轻轻喝阻:“你的想法偏了。”

挽泪抿了抿唇默默跟着他走向城门;她的潜意识里是排斥神的怕有朝一日他还是选择投奔神界而舍弃她。

一年来即使他在身边仍然夜夜恶魇梦到他亳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梦到她的生命里其实没有他的存在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看着他的背影在前她毫不理会这是大街之上一个跨步用力从他身后抱住他感受他的真实与温暖冷豫天似乎早已对她的举动见怪不怪就停在街上让她抱个过瘾。

人来人往侧目注视。跟了一年谈笑生早已麻木自动退两步到附近的摊贩买大饼当粮食。

“这样……不大好吧当街楼搂抱抱成何体统!”有老人经过出言斥道。

挽泪本想骂他一句关他屁事抬起脸来却从蒙面的黑纱里瞧见说话的是一名陌生的老头儿苍老的脸让她想起她的娘。

如今她的娘亲还在摆渡船上不停的摇船永无止境的。

“老丈莫见怪。”冷豫天微笑没拉开她环抱的双臂只说道:“挽泪这里人多你先放开我吧。”

他耐心的等着。等了一会儿她终于不甘情愿的放开他。

“我不懂既然你我相爱为何不能彼此亲近?”她恼道才说完话就听见一阵吵杂声传来远处众人围着一女推推挤挤的走过来。

“捉到妖怪了!”那老人叫道露出狂热的眼眸。

“什么妖怪?”

“啊你们是外地人吧?不知道本城有神佛降世吗?他为咱们捉妖除魔、消灾解厄咱们才能平安至今;你们瞧那就是神佛捉到的妖怪快快快!见到她是你们的福气快跟着我做!”

那被推挤的少女手脚缚着绳狼狈的哭喊道:“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啊!谁来救救我啊我是人啊!”

挽泪震了一下彷佛看见当年的自己向她走来……那少女被拖着行走愈拖愈近时瞧见老人捡起一堆石头往那少女扔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挽泪怒喊。

“快跟我做啊!”老人喜叫道:“快向那妖怪丢石头可保一家平安长寿我今日出门没想到会遇见这种好事……。”忙着丢石头也不理会他们了。

“好事?这就叫好事?”挽泪心里激动难平。

冷豫天见状连忙捉住她的双拳平稳的说道:“收敛心神你刚在修行不易大悲大喜。”

挽泪抬起脸茫然望向他。“我……我不懂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就算是妖也没有作乱过为什么就容不得我们?”

“挽泪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人的错而是人对未知的恐惧所致。”

“我不服不服啊!”

“挽泪。”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他的语气流露出一抹焦虑怕她在盛怒之中损及自己的元神。

她的身子太重因为加诸太多的七情若是能收敛对她大有助益偏偏她极易反覆无常连带拖累了他的修行。

他并非在意自己的修行是否圆满只想一心一意拉她进门她是个没有佛根的人要拉进修行之门已是难事何况是在短短十来年间。

他的外貌看来如平常脾气也极好少有情绪激烈之时这是天性所致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是对她的私爱。

因为爱她所以对她严苛以对怕她沉浸在私爱里难以自拔。在神心与人心的天秤之上她极易倾斜。真盼日子就此停止不再继续流动就不必面临她的短寿。

“挽泪你别怒别气……。”谈笑生迟疑了下终于决定道:“之前你为救冷兄上泰山我不便让你分心。后来你要修行我更不敢提怕动了你的七情六欲修行路更难。可是……可是这是祖上遗训我不得不说也要让你知道这世间千百种人绝对不止你所瞧见的这些。”

“我见到的就是这些了!什么杀妖保平安若我们真有心毁人家园他们还能毫无损伤的吗?!”

谈笑生深吸口气道:“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又没害过我。”

“对不起这是我祖上留下的遗训要谈家历历代代若遇见一名银眸黑、名叫挽泪的少女要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我以为这是笑话要不就是祖上有预言的能力;我也以为就算真有叫挽泪的少女也不会由我遇见的。”见她吃惊他又补道:“当日我不是说过我祖上有家训数条其中一条就是人与妖是一般有好有坏?我自幼被薰陶所以初遇你时并不怕你你还记得吗?”

他确实提过。挽泪迷惑的摇头。“我并不认识你的祖先啊。”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谈家一向单传究竟是谁传下来的没人知道……。”

“他的祖先是你娘。”冷豫天淡淡的说道黑眸里是洞悉一切的眼神。

挽泪一呆。“你说什么?”

“她死前三年领养一子为的就是你挽泪。她自从在石洞里遇见长大之后的你她日日都到石洞里盼你再回来;直到死前三年她心知你再也不会回去所以就领养一子要他若遇见你代她说声对不起。”

挽泪身子一软倾靠在他怀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银眸张得老大死盯着他的胸前斗笠掉了她也不管。

“你……为什么知道?”

“我在地府倒下前你娘亲口说的。”他叹息轻轻搂住她颤抖的身子。“我原想过些时候再说的。”至少等她跨进修行门后。

“我……我能回去救她吗?”她低语。

“你我已无能力下地府了。”

“难道要娘一辈子都待在阴森鬼域里?”不像在问人反倒像在自问。当她得到了心爱男人的爱时她认为她的一生就算是值得了可是她的娘呢?

“救我!我不是妖啊……!”那少女的声音猛然传进耳里彷佛当年的自己。

她眯起银眸脑中异常纷乱无数个救人法子在转瞬间冒出她却无能为力去救!

他要她修行是为延长她的寿命;她是知道自己一点神心都没有什么大爱她都不要她只要他独我的私爱就算有朝一日她成了仙她也是一个只爱他的仙这样的神仙又怎配当神?

“如果……我积德是否能将功德转嫁?”她忽然问。

“你要积德为你娘?”

“不止为她也为我。你说神之路是一条漫长孤独的修行我不懂……为什么要孤独、为什么要摒除我对你的爱才能去修行?我……不管能不能登天成仙我都想要积德积福。扰乱世间命盘也好当我有能力我便要插手管尽不平事;我不要再顺应天命而行不要再让第二个挽泪出来我一定要救她让这城里的人知道她不是妖!”她急切的说道。

冷豫天搜寻她的眼良久他微微叹息。

“你要救人咱们就暂留此城吧。”去年他若插手管也许今日就没有那少女的事生;但那是命定他不爱违反天理;说到底他仍是少了些许慈悲心这是长久以来累积的观念而现在挽泪正一点一滴在蚕食他根深柢固的想法。

※※※

天一黑两抹人影窜进金碧大庙里。

庙里香火鼎盛供桌上摆的祭品是金碗银盘中央是半人高的黄金塑像。

“这神……真好赚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人崇拜到这种地步?”

“自然是玩了点小花招。”冷豫天淡淡的说道拉住她的手免得她一气恼起来捣毁大庙“他不是神只是藉神之名的普通人而已。”

“怎么你一点也不怕他毁坏你们神之名?”

他摇头笑道:“是神是人都无妨人求的不过是心安不过是心灵寄托只要以纯正的心冒充神来安抚众生这又有什么关系?”

挽泪抿了抿唇。“你的想法太然我不爱。”

“将来你若修行到我这种地步也会如此的。”

“像你这样无动于衷一点感情也没有我不要。”她的语气略酸有点抱怨也带着一点女儿家的娇气。

他一怔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恼了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有人声传来。

他拉着她奔进庙后的内堂内堂简单高雅像是一个有钱的苦行僧在此修行。他略瞧一眼室内的摆设有桌有椅有柜有床就是没有窗子。

“挽泪进去。”他踢开床下的木板两人一块挤进狭小的床下。

床下的空间高而窄挽泪趴在他身上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下巴她的心一跳脸忽地红了。

这一年来他从不曾如此亲近她他的心跳就在耳际他的气息就在她的眼前宽厚温暖的身体在她身下。

他彷佛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低语:“挽泪静心。”

“我爱你为什么要静心?”她不服不再克制自己仰脸亲吻他的下巴。

他一怔不及推开她她又爬上来用力吻住他的嘴。

她的舌钻进他的唇间要推开她的手不由得搂紧她。她的体态极为柔软身上具有她自己独特的香气。夜晚共住一室虽分处二床但她不知他有时被她的香气惊醒就再也睡不着。

他以男人之身爱她在她接近之时自然难以抗拒。他强忍为的是要她除去其它欲念专心修行。

他平日温和而亲切少露出情绪的变化固然是因为天性但更重要的是盼她能近朱者赤逐渐改变其激烈的性子对她的修行只有好处。

明知若是真变了她也不叫挽泪了但现在脑中一心一意只想延续她的寿命其它的都可以等、可以忍。

“人捉到了吗?”陌生的声音远远汤进他的心头他一凛忙将她轻轻推开她又要靠近他压着她的脸埋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极快双手微微冒汗。她水样的身子紧紧趴贴在他的身体之上让他极度的敏感。

他闭上眼试图摒除她引燃的情潮。

“捉到了仙人的吩咐谁敢不从呢?现下人已在内堂就等着仙人除妖。”

“好你下去吧没我的吩咐别再进来。”

脚步声传进内堂挽泪在他怀里挣扎的动了动他抱得更紧心在狂跳敏感的现她的小手滑进他的内衣之中熨贴上他高温的胸膛。

他咬住牙关改捉住她的双手她的身子不再受到压迫她仰起小脸银眸在黑暗中闪闪晶莹是勾魂的笑。

她伸出小舌轻轻舔上他的嘴唇。

若是以往他自制能力极强因为无欲无求只当她是魔障;如今情弦一动他张嘴含住她的小舌进而热切探索她的唇间。

“果然是你。”外头的人走到床边说话传来掀被的声音。

冷豫天又是一惊将她轻轻拉开距离。

她倔强的瞪着他又要亲近他眯起眼也回瞪起她来他的唇上尚有她的香气让他心荡神驰却不得不强压下来。

我是为你好他做了唇形。

床下太黑她没有他锐利的眼神见不到他的唇形忽然拉起他的手掌贴在浑圆之上。

他一颤要抽手却现掌下的心跳极快她想说什么?

她爱他他是知道的;她想亲近他他也清楚但是她不知这一年来他们就犹如坐在一艘小船上──她性烈而热情时常让船只摇摆不定若不是他力保船的平稳只怕如今早已翻覆。

她忽然将脸颊贴向他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小口小口地亲吻他的掌心。

这样温暖又教人怜惜的挑逗比起方才更让他动心。

他抿起唇凝神闭目。

“真是个小美人儿我就说天下间有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要你当我的女人你偏要拒绝你爱吃硬不吃软我就让你瞧瞧当妖女的下场。”传来的声音挽泪停下轻吻的动作侧耳倾听。

是脱衣的声音!

她恼怒的想要爬出去冷豫天拉住她。

床忽然震动了下显然有人跳上了床她一急爬过他的身体从床底下钻出来床幔已放下。

她怒极攻心从腰间抽出匕打定主意要杀死这个淫贼省得祸害他人。“假冒神之名张财得你在做什么?”清朗之声从挽泪身边响起冷豫天动作也快跟着钻出来。

床幔内好一阵子没有动静随即有人怒斥:“谁在外头直呼本神俗名?不是要你们别进来吗?”

“你能让人不进来但能让神也不能进来吗?张财得。”冷豫天抹去挽泪脸上的脏渍。

挽泪虽不明他想做什么但暂时将匕收起。

“神是我!你是什么东西!”床内的男人有了几抹惊慌的语气。

“难道天下间神仙只有一个?”

张财得撩开床幔一角偷偷往外窥视瞧见一男一女站在床前他吓了一大跳尤其看见挽泪的银色眸子吓得连忙往床内钻去。

“妖……妖怪啊……!”

“我是妖怪那你算什么?冒神名劫色比妖还不如!”她恼道扯开碍眼床幔少女仍昏迷的躺在床上但衣衫完好只露了香肩。

“挽泪你气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以神佛宗教之名敛财劫色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每一层皆得受尽无尽苦楚他这一世好不容易投胎为人却教他一时贪念而毁是他自讨苦吃你又何气之有?”他徐缓说道。

挽泪的银眸眨了眨往冷豫天的方向望去他一脸正色她慢慢的又眨了一次眼配合点头道:“你说的是。咱们是去过十八层地狱的每过奈河桥一步身上仿佛被剥了一层皮却无法开口喊痛等过完奈河□我只觉全身再无知觉在森罗殿上阎王判我刮心因为我虽没做过错事但曾经在心里想过要世间千万人去死。我心想刮心之痛我受过再来一次我也不怕。我被带在一处等候受罚亲眼瞧见其他人的幽魂上刀山下油锅哀凄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原意是说给张财得听吓他一吓不料回头时却见到冷豫天的睑色一阵白。

“你……你们不是神!是鬼……是鬼啊!”

“是神是鬼由你自己判定张财得。一年前我们路经此地明知你以神名敛财劫色却容得你继续下来因为我信善恶有报但挽泪不信所以她来了来让你得到你该有的报应。”

是神仙?真是神仙降世吗?张财得张大眼睛瞪着冷豫天他一脸正气又温和他若是神仙他会信但眼前的这女子妖邪又可怕怎会是神仙?

“是谁说神仙一定面目慈善?”挽泪读出他的想法嗤道:“我就是不要面目慈善我就偏要当神仙给你瞧。”就因为她是妖所以人人惧怕为什么众人只看表象便已判定一切?

冷豫天闻言暗自微笑。

“你……我认出你了你就是……就是那个……不是被烧了吗?”手指颤抖的指着她真是鬼啊!那场大火烧得地牢面目全非连只蚊子都逃不出来的!她真是鬼是来讨命的!

挽泪在笑笑得邪气:“对你认出我了我就是作鬼也会来找你的那个妖怪我要拖着你一块下奈河桥。”露出闪亮匕往他面前戳去他吓得抓着棉被极快往后退匕插进棉被里穿透他两腿之间的床板。

张财得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孬种!”挽泪拔出匕斥声道:“我还没骂够呢。”抬眼望向冷豫天他像正在看好戏没有阻止的打算。“你不骂我吗?”

“骂你什么?”

“骂我这样吓他。”

“我不是想感化他的挽泪。”他摇摇头。

挽泪收回匕轻哼一声。“这种人我还想除去他命根子让他从此不能再欺负女人还要感化他?”她走向他每近他一步他便退一步。

挽泪蹙起眉。“你讨厌我碰你吗?”

“并非讨厌……。”还没说完她便扑了上来他要躲开她会撞上墙只得硬生生的抱住她这软玉温香。

先前在床板下的温存随着她的香气又钻进他的身骨之间他的喉口动了下声音是沙哑的。

“挽泪我希望能一生叫着你的名字而不是只有短短十来年。”

她仰起脸。“这就是你不爱碰我的原因?要我专心修行?你可知道有时候我真会怀疑怀疑你是不是真爱我?若爱我为何始终与我保待距离。我以往不常与人交往甚至除了跟娘亲度过一段群居生活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我不懂人间事可是却知道相爱的人绝对不像咱们一样。”

“挽泪……。”

“我爱你我可以很大声的说;可是你的性子不一样温和又少情少欲就算是有什么心事也藏在心底不会说。你不爱碰我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要拒绝我碰你我想藉着你的心跳、你的体温感受你是真实的存在。我要你陪着我一生一世我绝不要在你眼前死去。”

冷豫天无言。死不死岂能由他们作决定?

“你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她斜眼睨着昏迷不醒的张财得露出诡笑。“不如……咱们等他醒来吧。”

“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不怕我杀了他?”

“要杀早在方才你就杀了何须等到现在?”她不须道德练加身也能收敛其行径这也算是她的一点改变吧。

她露出满足的笑“我要等他醒来一一写下他所犯的罪状然后……。”她嘿笑两声:“从现在起我要做尽善事我要将所有的功德转嫁给我娘让她早日脱离苦海投胎转世。”

“行善若是私心预设就不叫行善积德了。”他提醒。

“可是毕竟我做了啊。有的人心里有善念那又如何?没有勇气行善这样的人若能积德我可不服我虽是为了我的娘亲但正因为我的娘亲而让我的行善让人受惠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人还是受惠了这样实质的帮助比起心存善念要好多了不是吗?”她忽然眼露深情的凝望他。“再者我以往讨厌世间人们总觉他们想置我于死地可是我遇见了你遇见了娘那让我好生的感激我是心甘情愿作尽善事希望善良之人有好报这是他们瞧得的。”

冷豫天一时哑口无言她的理论与想法仍然远远偏离了神之道但望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说神之道只有一种呢?

挽泪也是善良的只是不信神佛。她也会助人只是与旁人的方法不同如果只因与神道的想法不同上苍就遗弃她那就不是所谓的天理了。

修行之路亦然。

山里羊肠小径千百条但不管走哪一条也许会受到阻碍但终究会到达山上的。修行又何止只有一条路?

她不适合清心寡欲的修练并不表示她无法成仙。她的外貌妖美而邪气并不表示她是心怀鬼胎的妖魔。

日子在过也许十四年后他会后悔后悔今日所下的决定但他决心赌了。

赌她的命赌上苍的眼。

“你在想什么?”她爱恋的摸着他的下巴。

他回过神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在想我心头仍是无情了些偏偏你老爱插手管事。好你爱插手我就奉陪你要为天下善良的人谋福我就在旁帮一把。”

他要舍弃以往清心的修道之路赌它一睹。

为挽泪为自己也为找回他遗失的慈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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